David Lê
David Lê
YP 在成都的这几天,也是你第一次来到中国,你对这个陌生的国度和城市的感觉如何?
DL 中国确实令人大开眼界。昨天午餐时我和 Lynn 也聊到这一点。但亲眼见到这种规模的城市化,还是非常震撼。我在纽约长大,所以并非不熟悉高密度的城市环境。但成都保持着类似曼哈顿的密度,范围却要大得多,这甚至有点难以完全理解。而且中国在相对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,你能在物理景观中清晰地看到这种变化,这让我非常惊叹。我记得之前读过,中国大约 90% 的住房是 1990 年后建造的。作为一个美国人,那种建设规模和城市化程度是难以想象的。真正触动我的是,社会变迁如此直接地烙印在了物质环境里,你能亲眼看见。
  
   坐车时,我常想起格蕾丝·柯丁顿,她曾是《Vogue》的创意总监。她总说,坐车时要一直望着窗外,因为你永远不知道灵感会从哪里闪现。我深有同感。我总觉得必须刻意让自己看向窗外,因为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看见什么。
YP 在展览最后筹备的冲刺阶段,我们看到你依然不断为其中的内容尝试一些很有趣的灵光,这些闪现的灵感在创作阶段,是会在你的脑海里一直出现的吗?
DL 是的,这几乎是一种本能。显然前期需要大量准备,但更重要的是做好准备,以便能充分利用现场出现的所有可能,避免让一切变得程式化。我的方法更多是保持敏感,去捕捉那些可能孕育新事物的契机。我一直尝试的,就是尽可能地将它向前推进——无论“推进”具体指什么,这正是我在做的。
YP YEARLY PLAN 成都空间给你的展览创作带来什么样的基础想象和支持?
DL 在最初沟通时,我看过成都空间的照片,也一直在思考。那时只看到一部分,但完成后的效果非常美。光的质感特别突出,整个建筑设计,配合所有间接光源和漫反射,营造出了一种美妙的氛围。所有的饰面、接缝和材料选择都非常精炼。我确实被深深打动了。建筑和空间如此高雅、精妙。在某种程度上,这也是我想引入非传统材料和质感的原因之一,或者说,这正是我想做的一种介入——看看我们能否一起把它再向前推一步。
YP 整个展览中有非常多的“材料”介入,你也在成都当地工坊和市集搜寻了非常多的素材进行重置,有什么让你觉得非常印象深刻的吗?
DL 如果只说本地的石头、竹子,反而让人觉得比较稳妥。但再次让我惊讶的是成都的城市肌理——大部分建于 1990 年代之后,而那个时期的材料在我印象中并不自带浪漫色彩。某种程度上,更让我感兴趣的是:我们该如何处理像塑料这样的东西?我们找到的那台手持摄像机,的确是 90 年代末的特定产物。正因为这类东西本身不携带那种浪漫感,从美学上看反而挺有意思。这是一个值得探索的领域,因为大多数人对它还没有形成怀旧情结。但思考它未来可能引发什么,在我看来很有趣。
YP 展览的名字是《美丽的房间是空的》,据我们所知这来自于作家卡夫卡与朋友的通信中所描述的观点。作为展览的观众,我们应当怎么解读这里所说的“空”?
DL 其实,在卡夫卡的那封信里,那个房间并不是空的,只是里面没有人,对吧?他真正感兴趣的,是进入一个刚刚有人离开的房间的体验。他在信中用这个隐喻,是因为他们互相写信,有来有回,却从未同时同地相处,总是错过彼此。其中的浪漫与神秘,我觉得很适合一个展览。就我个人而言,这也像我和策展人 Andrea 的关系。我们是很好的朋友,但他住在柏林,我在纽约,我们从不在同一个地方,总在错过。所以这个想法对我们来说格外贴切。
   我也很喜欢那种作为“故事讲述者”的角色。更确切地说,这是一种对幻想的邀请,而这个房间本身就像一个谜题。所以第一次进入时,你会看到一系列线索。它们单独看可能说不通,也拼凑不起来。但当你回到房间这一侧,再看,再获取更多信息,就会感觉到某个特定的人曾在这里,然后开始想象。同时,通过摄像机提供的互动,你也在某种程度上步入了那个角色——我觉得这很有趣。就好像这个房间也为参观者提供了一个框架。我希望他们喜欢框架中自己的形象,也真心希望人们能这样参与进来,将自己置身于这个小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