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ndrea Faraguna
YP
你认为建筑设计和空间内容构成了一种与文本不同的叙事形式吗?
AF
通常,我们将建筑理解为活动的框架,是承载空间内部生活与生活方式的载体。但这终究只是看待它的一种方式。实际上,建筑物、室内空间乃至整个构筑物,都遵循着其自身的动态和存在于世的逻辑。可以说,建筑自身就带有一种隐秘的叙事意图——即便我们并非有意设计,即便无法直接看见,也总有一种潜在的蓝图存在于各类建筑之中。
去思考并尝试揭示这部分叙事,对我而言很有趣。例如,我之所以很喜爱一个实验性项目,正因为它不只像布置电视场景那样构建室内环境,更关乎如何遵循一种不同的思维去设计。这种思维不止考虑形式、功能与美学,也能引导你,从中汲取灵感。
这有点像思考空间存在的意义。比如,将一个房间视为完全独立的存在,它拥有自己的主人、规则与逻辑。这是个微观的例子,但我相信它可以延伸至更大尺度的建筑,乃至公寓等空间。如今,我们在塑造居所方面的能动性似乎在减弱,因为某种程度上,我们也流失了一种关于居住与生活的文化。那么,在这种体验中引入些许虚构性,在当下或许会变得非常、非常有趣。
去思考并尝试揭示这部分叙事,对我而言很有趣。例如,我之所以很喜爱一个实验性项目,正因为它不只像布置电视场景那样构建室内环境,更关乎如何遵循一种不同的思维去设计。这种思维不止考虑形式、功能与美学,也能引导你,从中汲取灵感。
这有点像思考空间存在的意义。比如,将一个房间视为完全独立的存在,它拥有自己的主人、规则与逻辑。这是个微观的例子,但我相信它可以延伸至更大尺度的建筑,乃至公寓等空间。如今,我们在塑造居所方面的能动性似乎在减弱,因为某种程度上,我们也流失了一种关于居住与生活的文化。那么,在这种体验中引入些许虚构性,在当下或许会变得非常、非常有趣。
YP
如果你是一个读者的话,你更喜欢阅读虚构作品还是非虚构的作品?
AF
这是个好玩的问题。我想说我爱读虚构故事,但实际上,我阅读非虚构类作品的比例更高。但我们此刻谈论的并非书籍——当你开始思考创作过程、推演逻辑,或一个故事如何被阐释和讲述时,你会以不同的方式阅读和观看事物。因此,我在读小说或看电影时,会尝试以不同的方式去理解。比如,电影叙事中,场景是如何在多个层面相互关联、彼此锁定的?我发现,近年来,越来越多的影视场景(无论是剧集还是电影)在其初期构思或临时美术设计的过程中,就能极大地激发创作者的灵感。
YP
在今年一整年的时间里,你都将作为Yearly Plan 成都空间的策展人来为其艺术空间做出连续的展览内容规划。这个过程也将与不同领域的艺术家进行合作,可否介绍一下这是怎样一个过程的共创?
AF
确实。我认为,在构思一个创意系统的过程中,某些方法同样可应用于更技术性的工作。有些技巧和视角是需要提前意识到的,它们正是连接不同领域的桥梁。捕捉不同领域的共通之处,成为一种观察和汲取灵感的方式,这对每个人都有价值。就像在个人固有的经验中,也需要一些新鲜视角来激发新的看法。
就我个人而言,我喜欢不局限于特定领域的想法。我试图以建筑为职业核心,但也围绕它转换视角,并抓住机会与不同领域的工作者交流。在这一系列展览中,我选择与不同背景的创作者合作。正如我之前提到的,我们从非常简单的事物——比如思考一个关乎生活也关乎虚构的室内空间或公寓——开启讨论。本质上,我们所搭建的是一个对话的框架。我发现这更多源于一种内在的必要与个人需求,而不仅仅是一项待完成的任务。
就我个人而言,我喜欢不局限于特定领域的想法。我试图以建筑为职业核心,但也围绕它转换视角,并抓住机会与不同领域的工作者交流。在这一系列展览中,我选择与不同背景的创作者合作。正如我之前提到的,我们从非常简单的事物——比如思考一个关乎生活也关乎虚构的室内空间或公寓——开启讨论。本质上,我们所搭建的是一个对话的框架。我发现这更多源于一种内在的必要与个人需求,而不仅仅是一项待完成的任务。
YP
你在威尼斯长大,而如今又在柏林生活工作,工作的关系你也会偶尔来到中国。如此跨文化的生活和工作背景,是否也在某种程度上滋养了你?而这次第一次来成都的经历你感觉怎么样?
AF
说实话,我还没来得及如我所愿地好好看看这座城市,但我一直在为Yearly Plan的策展项目四处走访、汲取。这也是我特别喜欢的方式——不是作为一名游客,而是以一个身处异乡者的非旅行视角去了解一座城市。这样你能接触到本地的生产链和真实生活状态。与人交谈本身也是一种不同的交流。奇妙的是,与制作方、厂商打交道的感觉,似乎在这个星球上的任何地方都是相通的。这让我很享受,当有这样的机会时,我会非常兴奋。
之前我也去过成都市中心,但这次更多看了新区、工厂,以及道具加工的地方。比如,我们在成都的非遗手工藤编工厂完成了空间主体的制作,也去了采购物料的市集。我在威尼斯长大,那里与成都有着某种相似的怀旧气质。我非常熟悉如何解读这类城市的层次与现代感的叠加。我也很清楚,这与我实践、思考以及做建筑的方式紧密相连。因为这关乎你如何发现和理解地方性,理解场所,并感知特定空间中的各种张力。吸收这一切后,它们便在脑中与我记忆或熟知的事物产生联系。而创作,正是开始真正地将所有这些不同的关联叠加起来。
之前我也去过成都市中心,但这次更多看了新区、工厂,以及道具加工的地方。比如,我们在成都的非遗手工藤编工厂完成了空间主体的制作,也去了采购物料的市集。我在威尼斯长大,那里与成都有着某种相似的怀旧气质。我非常熟悉如何解读这类城市的层次与现代感的叠加。我也很清楚,这与我实践、思考以及做建筑的方式紧密相连。因为这关乎你如何发现和理解地方性,理解场所,并感知特定空间中的各种张力。吸收这一切后,它们便在脑中与我记忆或熟知的事物产生联系。而创作,正是开始真正地将所有这些不同的关联叠加起来。
YP
你与 Yearly Plan 的合作是如何开始的?年度策展的主题——“家”,是如何诞生的?
AF
很有意思。我喜欢事情自然发生的感觉,与Yearly Plan的合作联系也是如此。品牌创始人Lynn联系到我,是因为她看到了我去年为威尼斯双年展巴林王国国家馆所做的项目。她说她非常喜欢那个作品,并且想在这里也做点什么。她基本上给予我完全的创作自由,向我介绍了当时正在建设的 YEARLY PLAN 成都空间。于是,我向她提出了以“家”来展开的想法——它确实关乎居家性,以及居住空间(即家的概念)的理念。
我认为这个品牌本身就是各种兴趣与喜爱之物的混合体,它融合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多元影响。某种程度上,它代表了一种鲜明的个性。我想这也是人们喜欢它的原因——它有自己独特的味道,同时又与各种内容相连接。所以对我来说,很自然地就想到,在这个品牌的艺廊空间里,去探讨一个问题:一个人的个性是如何显现并被物质化的?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“家”意味着什么?你身处一座城市,却不断旅行,属于你的、虚拟的“家”散落在多处。我想,它也跨越时间,因为你还有来自过去、家庭与所开创的事业的记忆。所以,重新将“家”置于中心,将其定义为一个框架、一个容器,来探讨何为觉知、意识与个性。正如你们所见,这个过程在某种程度上是非常直觉性的,是自然浮现的。
对我来说,这个空间从一开始就包含了“家”这一核心。一些堪称“微型”的展示空间在整体中也扮演着角色。在地中海传统中,家里常设有代表家族谱系的祭坛,这在中国传统中也十分普遍。我不确定当代家庭中还有多少保留,但我知道这是一种传统。我认为,将个人生命乃至整个家族谱系视觉化,铭记你与过往故事的连接,这种方式会以某种形式放大你的现实,增强当下的感受。在我看来,这在当下是极其、极其有趣的。
我认为这个品牌本身就是各种兴趣与喜爱之物的混合体,它融合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多元影响。某种程度上,它代表了一种鲜明的个性。我想这也是人们喜欢它的原因——它有自己独特的味道,同时又与各种内容相连接。所以对我来说,很自然地就想到,在这个品牌的艺廊空间里,去探讨一个问题:一个人的个性是如何显现并被物质化的?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“家”意味着什么?你身处一座城市,却不断旅行,属于你的、虚拟的“家”散落在多处。我想,它也跨越时间,因为你还有来自过去、家庭与所开创的事业的记忆。所以,重新将“家”置于中心,将其定义为一个框架、一个容器,来探讨何为觉知、意识与个性。正如你们所见,这个过程在某种程度上是非常直觉性的,是自然浮现的。
对我来说,这个空间从一开始就包含了“家”这一核心。一些堪称“微型”的展示空间在整体中也扮演着角色。在地中海传统中,家里常设有代表家族谱系的祭坛,这在中国传统中也十分普遍。我不确定当代家庭中还有多少保留,但我知道这是一种传统。我认为,将个人生命乃至整个家族谱系视觉化,铭记你与过往故事的连接,这种方式会以某种形式放大你的现实,增强当下的感受。在我看来,这在当下是极其、极其有趣的。
YP
“家”的概念既私密,又宏观,尤其将这个故事框架在一个品牌的零售空间中去讲述,你希望观众们领略到的是什么感觉?
AF
很显然,这个空间是被创造出来的。它不代表单一个人,而是多重人格特质的组合。这使得它在当代语境下,我认为甚至更加耐人寻味。事实上,它不仅仅关乎对某人的描绘或再现,更关乎动态的数据交换与互动,也关乎印象与想法在各种事物混合中的重叠。那是我们会自然而然与“家”联系起来的东西。我想,这也是创作本身的意义:给自己时间去思考某事,同时也给予时间和空间让他人——不仅仅是艺术家、合作者,也包括参观者——得以进入这场对话。
这也是我很好奇的一点,想看看它在这个展览中如何被感知。我们处在一个客流量大的商业环境里。当人们被邀请进入、被邀请思考“这是什么”时,会有什么感受?这里有本地的元素,有来自纽约的元素,有特制的东西……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,会引发什么反应?很可能又是一种混合体:似曾相识?疏离感?或是让人些许迷失方向。但可以说,总还是会围绕某个固定的中心基调展开。
这也是我很好奇的一点,想看看它在这个展览中如何被感知。我们处在一个客流量大的商业环境里。当人们被邀请进入、被邀请思考“这是什么”时,会有什么感受?这里有本地的元素,有来自纽约的元素,有特制的东西……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,会引发什么反应?很可能又是一种混合体:似曾相识?疏离感?或是让人些许迷失方向。但可以说,总还是会围绕某个固定的中心基调展开。
YP
2026 年度成都空间的三场展览中是否有贯穿始终的连续性?
AF
(三场展览中的)所谓的连贯性,其实可以用“时间”来想象。我们对这一系列展览的设想,是逐次呈现公寓里的不同房间。每一次,这个空间都会通过与不同的对象对话来构建,最终将拥有一个由多重人格、多个角色填充的虚拟公寓。同样,这也像一幅由电影片段拼贴的画卷,一个接一个的房间,对应着这部理想电影中一个接一个的场景。这有点像一条贯穿的线索,但又向最大限度的自由敞开。我想,六月份的下一场将会非常、非常不同。空间还是那个空间,但感觉会截然不同。
YP
作为专业的策展人,你怎么看待如今观众们的注意力会因人工智能、社交媒体的技术进步,而被切分得非常碎片化,且观看的注意力很难再集中在一个事物之上这样的趋势?
AF
我认为,我们当下所处的这个AI发展和视觉文化的时代,所面临的并非信息轰炸,而是一种过度暴露。我们看到了海量的图像和动态影像,同时也被过度刺激。但与此同时,人的感知方式也在同步精进,我们并非仅仅是受害者——例如,解读图像的方式就在不断精炼。与千年前的祖先相比,我们理解、进入或分析图像的方式已截然不同。这正是人们对图像如何运作、如何被构建产生兴趣的原因。无论它是AI生成还是一幅绘画,人的感觉都变得更加敏锐,能力也比过去高得多。所以我认为,我们很自然地对理解其背后的构建过程产生了更多兴趣,因为人本能地想要拥有掌控感,或者说,试图不被外部的一切淹没。
所以在成都HOUSE这个空间的设置里,它更像是一个方案,一场棋盘游戏。花点时间,用非数字化的方式思考它,并不意味着它与外部世界无关。我认为这里恰恰提供了一个空间,让我们去思考这种内在的规则和逻辑。
与担忧注意力涣散相比,我更期待的是,在这场展览中,人们或许可以轻易地从某个“自拍点”拍出好照片,但随后,当他们身处其中,可能会花上一分钟,或者再多一点时间问问自己:桌上的这些明信片是什么?可以说,对自己、对自己的生活与时间更慷慨一些,我认为这在今天是一种奢侈。
所以在成都HOUSE这个空间的设置里,它更像是一个方案,一场棋盘游戏。花点时间,用非数字化的方式思考它,并不意味着它与外部世界无关。我认为这里恰恰提供了一个空间,让我们去思考这种内在的规则和逻辑。
与担忧注意力涣散相比,我更期待的是,在这场展览中,人们或许可以轻易地从某个“自拍点”拍出好照片,但随后,当他们身处其中,可能会花上一分钟,或者再多一点时间问问自己:桌上的这些明信片是什么?可以说,对自己、对自己的生活与时间更慷慨一些,我认为这在今天是一种奢侈。